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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银手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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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2 天

[LV.1]托儿所

发表于 2014-6-8 22:36:0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作者: 王小燕
     端午节前我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乡,为的是给母亲一个惊喜。当我突然站在母亲和哥哥面前时,他们都喜出望外。不一会儿,母亲从卧室拿出一个小包来,并不住地说:“你看看,是不是真的?,我可能上当了吧”“啥呀?这么宝贝的。”打开小包,一对光洁闪亮的银手镯呈现在我面前,原来母亲买了银手镯。我拿起一只细细端详,这是一款老式的蒜薹杆实心银镯,粗粗的环没有花纹,重拙朴实,接口处三圈小圆环光滑细腻柔婉,没有当下首饰行里那些精雕细镂、熠熠生辉、龙凤呈祥的美丽图案,反倒显得厚实质朴。我赶紧说:“妈,你买的呀?是纯银!只要是你买的,我都喜欢,它就是无价之宝啊!”
     说起银手镯,那是母亲多年埋藏在心底的一份无奈和歉疚。
    五十多年前,母亲是一位心怀梦想、端庄漂亮的白衣天使,她是礼县卫校首届毕业生,分配到小镇卫生院工作。当时母亲已为人妻为人母,但青春年华的母亲文静娴雅,高挑个儿,白净皮肤,光洁的手腕戴一对银手镯,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白鸽,整日快乐地飞在医院的各个角落,给伤员病人带来体贴和温暖,无微不至照顾孤寡老人和孩童,深受大家的喜爱。一对银手镯在举手投足间晃动碰撞,发出的清音如琴似筝,若细聆品味,宛若轻妙旋律,又如天籁之音。她热爱自己的工作,由于人员少,一人承担几项业务,既是西药主管,又负责治疗室,还兼职出纳。有时晚上遇上急诊,忙完所有工作出病房时,大灶师傅端出热气腾腾的馒头,已到早餐时间。多少次母亲把姐姐哥哥锁在屋里去上夜班。有一回匆忙做好饭,就被喊到病房,当她深夜回到家里,看到睡着的哥哥手里还端着小碗,里面的馓饭早已冰凉,她忍不住流下泪,孩子没吃,她也无心再咽下一口,就含泪搂孩子睡了。虽然工作忙碌辛苦,但母亲无怨无悔,将自己的满腔热情都投入到工作之中,每年她被评为优秀工作者,戴着大红花光荣地出席表彰大会,作为模范团员代表,曾在新修的大礼堂上台发言。
    母亲曾先后在盐官卫生院、礼县病院、白河卫生院工作。后来因政策调整,要求医务人员下基层,面向偏远闭塞的农村,母亲被派往池边村。当时父亲常年在野外从事交通建设,修桥铺路,无暇顾及母亲和孩子。母亲已将二姐寄养在外婆家,一人带着我们兄妹三人,无依无靠,处境非常艰难。后来因为我们弱小多病,母亲六神无主,她和父亲商量,想把大点的孩子送回通渭老家,让奶奶帮忙带,可只因奶奶服侍刚生了堂弟的婶婶,奶奶也爱莫能助。万般无奈下,母亲遵从父亲的决定:放弃工作,回家相夫教子。如今想来,母亲面对人生的抉择,离开她热爱的工作岗位,她是多么的不甘和无奈啊,从此母亲摘下了那对银手镯,连同心中的抱负梦想一同压入箱底,默默地承担起家庭的重担。
    两年后,我们被下放到农村,父亲几十块钱的工资,支撑着一大家人的吃穿用度,那种艰难可想而知。在村民眼里,我们是“外来户”,没有田地没有工分,又因为父亲有工作,又是别人眼里的“富户”,所以,大姐在学校也备受奚落,母亲心中明白。母亲听邻居说村支书给儿子娶媳妇,到处在打听银手镯,新媳妇要一副银镯作为彩礼才同意结婚。母亲从箱底拿出手镯,细细端详,轻轻抚触,半天又放下,心底的不舍和对往事回忆像奔泻的江水,从心底汩汩流淌……几番犹豫,最终母亲还是卖了银手镯,用那得来的二十块钱,给幼年的我扯布做了一个崭新的小花被,其余补贴了拮据的生活。后来母亲听说新媳妇非常满意和喜欢那对银手镯,母亲就稍感欣慰,自己的心爱之物与另一个女人肌肤相亲,被喜爱之人佩戴,也是一种安慰。

     当我们长大成人,一个个展翅飞离母亲后,社会上也悄然兴起佩金戴银的时尚,我们姊妹都戴上了各自喜爱的黄金铂金首饰。偶然一次,母亲说起她倾心热爱的工作和青春年华的往事,以及那双曾经拥有的银镯子……当即,心直口快的我随口埋怨母亲:为何要卖掉银镯子,咋不留下给我们做个留念?当时一点儿也没体会到母亲心绪——那种千般不舍万般无奈的犹豫和生活的艰辛,那也是母亲的心爱之物,那也是母亲美丽青春和辉煌岁月的见证啊!我那有口无心的一句话,却在母亲的心里如沉沉一锤,敲打在母亲本来脆弱愧疚的心坎,成了母亲心头的结。她常自责地说;“我咋没想到留下来给女儿做个留念呢?其实那时不卖也能过啊!”这样的想法隐隐折磨着母亲的心。
    时光如梭,几年过去了,我早已淡忘了曾经的戏言,母亲却一直在寻找,寻找当年那种实心蒜薹杆的银手镯,那种古旧的式样已很罕见。母亲几次打电话问我,要给我买银手镯,我都一口回绝,怕母亲花钱,怕母亲买的式样我不喜欢。尽管姐姐给母亲买了玉镯,我给母亲买了金戒,却从没想到给母亲买一对银手镯,以此了然母亲多年的心结。作为女儿,自以为心细如发,我们却没有帮她弥补多年的缺憾,解开她心底的情结,我不由心生愧疚!
    听母亲说,外婆的娘家三爷曾是解放前县城有名的银匠,在衙门口开着银铺,家境殷实,就连外婆穿的小肚兜的细链也是银子的,项圈长命锁、银碗银筷、头簪手镯,应有尽有。后来外婆的父亲不幸英年早逝,她的母亲改嫁后,年仅八岁的外婆经历了民国十九年震惊全国的河北军阀血洗兰仓“屠城事件”,家中的财宝被土匪抢劫一空,从此家道中落,外婆一生清苦,也没有给母亲留下半点金银首饰。母亲的那对银镯子是她自己在老银铺里买的,那是年轻的母亲爱美的体现,也是母亲生活中的信念,一种坚硬得像银子一样质朴隐忍的精神。两只银镯子,它们像两只双栖双飞的鸟,曾经美丽着母亲的如花笑靥和不悔的青春岁月。
    现在,我和姐姐一人佩戴了一只母亲千寻万觅为我们买到的银手镯,姐妹都向母亲定诺: 妈妈,谢谢您!我们会永远珍藏!
    夜深了,舒心地躺在母亲身旁,我仍在摩挲这只不凡的手镯,倾听着母亲与镯子的故事。
      这只朴实平凡的手镯,像一种永恒的信念,这平民化金属,亲和朴素不张扬,无论是华衣还是素服,与其相配,都相得益彰。它色泽优雅安静,一如母亲的人生,简单,随遇而安。它如停靠在波澜不惊港湾里的船舶,蕴含着真实的幸福,泛着纯净的光泽,仿佛母亲走过的路,不是那么遂心如意,却在磕磕碰碰中历练出生活的本真。圆圆的弧,堆积着满满的爱,像思念的满月,没有奢华,没有喧嚣,沉静不张扬,内敛中蕴含着世事沧桑。从母亲黑发如漆到鬓染白霜,铅华洗净,任岁月雕琢,仍不改初衷。它是岁月的洗礼与考验,在一次次与磨难的搏击中,在日复一日的养育儿女的辛苦中,母亲将她深深的爱,月光般的绵绵情怀倾注到孩子身上,为我们的健康成长,牺牲了她的事业,献出了她全部的心血和汗水。在那叮当声中倾诉着那曲曲折折的红颜心事,一种感动顷刻间穿透我们蒙昧的心灵。母亲曾经给自己写了苦难生活的文字,我和姐姐受到极大的震动和惭愧,从而使我和姐姐对文字有了一点点灵性,这应归功于我的母亲。是她的聪慧和善良,无私和面对生活的负累要强的个性,传承于我们的血脉,是她的品质丰盈了我们的思想和躯体,让我们在前行的路上义无反顾。
     如今,母亲自己圆了一份愿望,弥补了遗憾。就让这只银手镯陪伴我未来的日子,让母亲博大的胸怀之光照亮我前行的路,更需我们有力的臂膀搀扶和温暖耄耋之年的母亲今后的岁月,让她坚韧而细腻的心灵无所挂碍,依然灵动坦然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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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山浪人 + 5 + 1 文笔细腻,情深意切,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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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10]博士生

发表于 2014-6-8 23:39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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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朋友关注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4-6-10 22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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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10]博士生

发表于 2014-6-9 08:22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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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2643 天

[LV.Master]

发表于 2014-6-9 08:41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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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2089 天

[LV.Master]

发表于 2014-6-9 09:00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故事真实、淳朴,感人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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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朋友支持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4-6-10 22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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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23 天

[LV.4]小学生

发表于 2014-6-9 09:05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章质朴感人!情真意切,银手镯是爱的延续,不泯的人性本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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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279 天

[LV.8]本科生

发表于 2014-6-9 09:39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小燕子,写的蛮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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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布衣关注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4-6-10 22: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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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1092 天

[LV.10]博士生

发表于 2014-6-9 11:02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淳朴感情的延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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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34 天

[LV.5]初中生

发表于 2014-6-9 11:37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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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到天数: 1139 天

[LV.10]博士生

发表于 2014-6-9 15:55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慈母完成了一桩多年的心愿。感人,期待更多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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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远山浪人惠评支持! 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4-6-10 22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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